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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绝赏析(一):直曲

类别:诗论   作者:一行   时间:2016-11-01 12:04:55  阅读: 102次     文字大小:

   七绝赏析(一):直曲

   文/王科军 

  

   知君书记本翩翩,为许从戎赴朔边?红粉楼中应计日,燕支山下莫经年。这是唐朝杜审言的《赠苏书记》七绝诗。这是一首离别的诗。和亲友分别的时候,写诗送别,是古代文人墨客一种寄思。

   诗中两次的“书记”之用,含义不同:题中的“书记”是一种职称,唐朝,元帅及节度使都有掌书记一人,主管文书工作,书记即其简称,其实就是今天的秘书;诗中的“书记”是指写作。曹丕在《与吴质书》曾赞曹操的书记官:“阮瑜书记翩翩,才思敏捷,致足乐也。”即以鸟飞得轻快来比喻阮瑜的才思,诗句就是用的这个典故。

   诗以赞美对方的才华起笔。这位姓苏的书记还有许多其他值得称颂的方面,而这里只突出“书记本翩翩”这一点,是为突出诗的主题。因为他这时正要到北塞去担任一个节度使的文书工作。但是,诗的第二句并不是顺着这个思路承接下来,而是以一个问句代替了平淡的笔调。“为许”即为什么,你为什么要到朔边去工作?这一问初看似突然,又没有回答,简直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,但细加玩索,才发现原来第一句就是回答。苏才思过人,名声雀起。所以才被那位节度请去作为秘书。这使得“书记本翩翩”的赞美有的依据。

   袁枚《续诗品·取经》“揉直使曲”,又其《随园诗话》云:“凡作人贵直,而作诗文贵曲。孔子曰:‘情欲信,词欲巧。’孟子曰:‘智譬则巧,圣譬则力。’巧即曲之谓也。崔念陵诗云:‘有磨皆好事,无曲不文星。’洵知言哉!“这中写法,也就是所谓”揉真使曲“,它显然增加了诗篇的艺术效果。这,是读诗时会经常遇到的。

  第三、四句言情,是送别的主旨。诗人只是希望他的朋友在朔边不要耽搁太久,早去早回。这表明了送别时的留恋和盼望的心情。但他不从行者的角度着笔,而从居者方面着笔; 又不从自己着笔,而从行者最亲近的的人——他的内人下笔。文笔曲折含蓄,耐人寻味。

  红粉是借代,即以化妆品代替女子。佳人在楼中计算着分离的日子,以见其盼望的迫切。燕支山在今甘肃山丹县东,是汉、唐时代国内民族杂居的地方,也是苏书记要去任职的所在。汉大将霍去病匈奴,乘胜追击,越过燕支山千余里。燕支山一带,土地肥沃,水草茂盛,人民安居乐业,相传本地多生美女,所以匈奴在失去此山以后,有“失我燕支山,使我妇女无颜面”的民谣。

   燕支即红兰花,古人采其汁加入脂油,用作女子的化妆品,所以一般也写作燕脂或胭脂。这里是说,希望苏书记想到自己的每天都在怀念他的妻子,在取得胜利,完成任务以后,早点回家,不要为他乡美女所迷,乐而忘返。用燕支山代表朔边,正好和红粉楼字面相对,由家中红粉想到塞上燕支,既很自然,又情调调和。

   经年,只不过是过一人盺,也不能算是很久,但和计日对照,就觉得非常之和工,因此,“莫经年”的嘱咐,理所当然,合情合理了。正因为前两句写了他慷慨从戎的英雄气概,所以后两句就用儿女柔情来劝他早归。这也是一个巧妙的对衬,显得非常真诚,又非常风趣。

   这后两句不从正面写,而从对面写,也是袁枚所谓“诗文贵曲”的地方,它比直接描写苏某离家,依依不舍更委婉,更深厚,因而更有说服力。诗中凡是用这样一种表现手段的,往往格外动人。

   如杜甫《月夜》:“今夜鄜州月,闺中只独看。”遥怜小儿女,未解忆长安。香雾云鬓湿,清辉玉臂寒。何时倚虚帽,双照泪痕干。“这首诗是诗人天宝十五载(公元七五六年)在叛乱的安禄山部队占领的长安城中怀念在鄜州的妻女而作。首联写妻子在月夜怀念自己,次联以儿女尚小,不知念已作陪。三联写妻子在月光中的形象,尾联以希望团聚作结。杜甫曾经在自己的作品中多次提到他祖父在诗歌上的成就,并表示要继承祖父的文学事业。

   而这首诗,就是学习了杜审言《赠苏书记》从对面着笔的手法进行刻画,却青出于蓝,描写得更为贴恰,表现得丰富。审言的诗虽用了对照的方法,并用了对偶的句式,但并不刻意求其工整,如燕支山是山名,而红粉则并非楼名。”燕支山“是三个字一意群,”下“是一字一意,而”红粉“是二字一意,”楼中“二字又是一个意群。两句字面相对,而意思和讲法上并非的正对。这又写得非常直接,所以显得自然流动,并不着力。

   自然流动,而不着力,是初唐七绝的一种艺术风格。如张敬忠《边词》:五原春色旧来迟,二月垂杨未挂丝。即今河畔冰开日,正是长安花落时。这首诗的写作特点与杜审言诗写法相同。首句写五原(今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)春迟,次句写二月垂杨还没有舒叶,荒寒之境如在目前。第三、四句,笔锋一转,以五原冰开与长安花落同时对照,而诗人怀念京城之意溢于笔端。

   再如杜审言《渡湘江》:迟日园林悲昔游,今春花鸟作边愁。独怜京国人南窜,不似湘江水北流。还有王勃《蜀中九日》:九月九月望乡台,他席他乡送客杯。人情已厌南中苦,鸿雁那从北地来!

   前一首《渡湘江》以今与昔、园林与边地对照。归结到”京国人南窜“之可悲,”湘江水北流“之可羡,愈加显示出作者因罪远贬峰州之苦恼。后首王勃或曲折表达他乡送客的情怀,或直接写出佳节思乡的感情,以北来鸿雁反衬南中游人,极写客中送客的忧伤情绪。

   这两篇都以不太严格的对句,表达了自然流丽的风姿,王勃一首更明显自然流露。”似对不对,初唐标格“。诗歌该曲折含蕴要曲,该自然流露要直,这样才能读者感受到回味无穷或酣畅淋漓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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