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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癞子

类别:小说   作者:左氏春秋   时间:2016-10-06 10:43:47  阅读: 10次     文字大小:

   癞儿癞过桥,抱到花树摇。我想摘朵花来戴,脑壳没得毛。

   山村里的这首童谣,是孩子们为顾癞子编的。

   顾癞子远远地扛着锄头过来了。孩子们便站在山坡高处,使出十分力气来唱。

   信不信老子一锄头挖死你们这群没教养的东西!顾癞子扬着锄头,龇牙咧嘴,两眼通红。

   孩子们吓着了,没命地跑。到了更高处,觉得安全了,便用了十二分力气来唱,个个额上青筋暴起。

   顾癞子先天疾病,光光一颗脑袋,晃疼了他爹娘的眼睛。他爹娘到处寻医问药,打听土方偏方。当顾癞子喝下第500碗草药时,头上仍是“寸草不生”,也不见有任何要茂盛的迹象。他爹娘终于泄了气,摸着顾癞子光头说,认命吧,孩子。

   顾癞子最怕别人说他癞,只要有人胆敢说,他便红了眼睛,一副找人拼命的样子。

   顾癞子在山村里这么不受孩子们待见,是大有原因的。

   顾癞子一年四季只做三件事:杀猪,打狗,护林。这三件事是他的职业,也是孩子们与他为敌的根由。

   先说杀猪。顾癞子是山村里唯一的屠户。顾癞子杀猪快,狠,准。当主人家从圈里赶出肥猪,大家七手八脚把猪按在案板上时,只见顾癞子抽出牛耳尖刀,衔在嘴上,挽起袖子,一手按住猪头,一手取下尖刀,手起刀落,肥猪一会就毙命了。孩子们喜欢凑热闹,都围过来看。顾癞子龇牙咧嘴,从桶里舀出一瓢水,向孩子们兜头泼去,一边骂道,滚。孩子们想远远地看,顾癞子又舀出一瓢水,作势要泼,孩子们吓得落荒而逃。顾癞子杀猪,是绝不允许孩子们在旁边的。少了一份乐趣,孩子们自然对顾癞子多了一层怨气。

   有一次,顾癞子杀猪时,竟鬼使神差把手按进了猪嘴里。猪挨了一刀,痛不可当,下死口咬住顾癞子的手不松,顾癞子哭爹叫娘的声音混杂着猪的嚎叫,令人闻之动容。孩子们听说了此事,奔走相告,乐呵了半天。

   再说打狗。每年油菜花正黄,最是疯狗盛行时节。乡政府下令禁止养狗,以免后患无穷。山村临时“打狗办”成立,由顾癞子任“前敌总指挥”。顾癞子打狗,乐此不疲。他亲自率领着浩浩荡荡的打狗队,逢狗便打,无一幸免。打狗时节,大狗小狗们汪汪汪的哀嚎声在山村里回荡。孩子们把心爱的狗藏在床底下,也能很快被顾癞子拖出来。泪眼朦胧中,孩子们只见大棒一闪,爱犬还来不及哀嚎,已命丧黄泉。这个遭天杀的顾癞子!孩子们咬牙切齿地咒骂着。

   最后说护林。杀猪,打狗都是临时性的,季节性的,只有护林才是顾癞子长期的职业。顾癞子是山村里的护林员。山村多山多树。群山起伏,绵延数里,松树、杉树最多,郁郁葱葱,遮天蔽日。孩子们经常上山割草,打柴。孩子们打柴时,胆子大的,经常爬上松树,用手去折断枯干的树枝;胆子小的,就用竹竿绑着镰刀,去锯树枝。树枝断了,发出啪啪啪清脆的声响。这时顾癞子准会循声而来,威严而不容拒绝地没收了孩子们的背篓和镰刀。孩子们后来学乖了,折断树枝时,总是轻轻轻轻地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。等孩子们捆好树枝,装进背篓,心里正在得意,觉得这次总算万事大吉,逃过一劫时,怎料顾癞子兀然“神兵天降”,又威严而不容拒绝地没收了孩子们的背篓和镰刀。这个遭天杀的顾癞子哟!孩子们坐在地上,哀哀哭泣。

   时光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逝。在与顾癞子的较量中,孩子们度过了童年时光。后来,孩子们有的到外地读书了,有的到外地谋生了,大多数孩子离开了小山村。

   后来孩子们聚在一起,竟不约而同地问起了顾癞子的境况。有人说,他几年前被送到了隔山村几十公里外的敬老院。再问他的具体情况时,都说,这个就不知道了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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