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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老汉与炳轩公

类别:小说   作者:左氏春秋   时间:2016-10-06 10:45:20  阅读: 10次     文字大小:

   从我记事起,德老汉和炳轩公就是冤家对头。

   德老汉曾作为远征军到过印度。德老汉最喜欢同别人谈远征经历。田间地头,堂前坡后,德老汉悠悠地点上旱烟,悠悠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,便悠悠地说开了他的悠悠往事。德老汉说,印度人真黑,美国电影好看。当说到美国饼干实在好吃的时候,德老汉常常吞了吞口水,听着的人也常常吞了吞口水。为此,德老汉没少挨过批斗。每次被批斗的罪名都是崇洋媚外,搞资本主义。

   炳轩公中年丧偶,一个人拉扯着儿子艰难度日。儿子刚过二十,就跟人到湖北谋生,从此音讯全无。日子长了,谣言四起。有人说,炳轩公的儿子发大财了,娶了名门闺秀,不回来了;也有人说,时局不宁,炳轩公的儿子被抓去当兵了,已吃了枪子也说不定。炳轩公更沉默了,常常望着远方,几小时不说话。人们常常在飘雨的清晨,日落的黄昏,月圆的深夜,听到炳轩公苍凉而嘶哑的歌声:“天上落雨地上滑,背上背个奶娃娃,想起那个单身汉哩,造孽不造孽:床上一摸,摸到个耗儿窝;灶头一掏,掏到根乌老梢(意为乌梢蛇)。想起那单身汉哩,造孽不造孽,啊也……”最后拖长的唱腔,常常让听者涕泪涟涟,不能自已。

   德老汉瞧不起炳轩公。德老汉觉得炳轩公太没出息,一辈子没走出过小山村,没见过大世面。德老汉觉得炳轩公不像男人,胆小怕事,小时候连上树掏个鸟窝都不敢。德老汉觉得自己从小就很男人,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,他赤溜溜赤溜溜几分钟工夫就上去了,抓住刚孵出的小鸟,又赤溜溜赤溜溜几分钟就下来了。德老汉觉得炳轩公窝囊,他只要一个回合就可以把炳轩公摔个“狗啃泥”。德老汉觉得炳轩公一无是处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
   炳轩公看不上德老汉。炳轩公觉得德老汉是个“天棒”“地痞”,为人没个正形,整天游手好闲,不务正业。他看不惯德老汉那张狂的样子,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挖空心思,不择手段去占有。炳轩公最看不上德老汉的,是他种的庄稼东倒西歪,一塌糊涂。炳轩公是种庄稼的好把式,在山村里数一数二。

   德老汉住村东头,炳轩公住村西头。在大路上,德老汉和炳轩公相遇了。“呸”,德老汉一口浓痰吐在大路左边水田里。“啪”,炳轩公一口唾沫吐在大路右边水田里。

   在山村里,德老汉和炳轩公辈分最高,是大家敬重的老辈子。哪家有红白喜事,德老汉和炳轩公都是座上嘉宾。按习俗,辈分最高者坐上席,这样德老汉和炳轩公都当仁不让地坐了上席。这样,人们经常看到,在宴席上,德老汉和炳轩公时而侧身而坐,时而怒目而视;时而两双筷子去夹同一片肉,时而两双筷子又迅速退回自己的阵地。

   “天上落雨地上滑,背上背个奶娃娃,想起那个单身汉哩,造孽不造孽:床上一摸,摸到个耗儿窝;灶头一掏,掏到根乌老梢。想起那单身汉哩,造孽不造孽,啊也……”小山村里的歌声让人更感凄恻。因悲伤过度,炳轩公后来双目失明。

   某一天,炳轩公失足掉进水塘淹死了。一周后,德老汉也无疾而终。

   德老汉是我爷爷,炳轩公是我二爷。他们活了一辈子,也斗了一辈子。我曾分别问他们什么时候结怨的,因何事而结怨时,他们的回答竟惊人地一致,记不得了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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